穿越草地北上考察记

穿越草地北上

考察记

若尔盖县史志办 蒋桂花

红军长征是人类历史上的壮举。长征途中的川西北草地是红军吃苦最多、因环境恶劣而牺牲最多的地段。由于红军极端匮乏的物质条件和草地特殊的自然环境，在1935年、1936年的草地行军中，大约有一万多名红军英烈长眠水草地。红军走出草地，走出四川，也就走出了困境，从此走向胜利。多少年来，川西北这片充满神话的草地如同“魔毯”，吸引着众多的朝圣者。有不计其数的“重走”者专访于川西北草地或由此路过，在此，本次考察队全体队员对以往的前行探路“长征战友”表示敬意。

红军长征过草地的路线，分布在川西北今阿坝、松潘、红原、若尔盖四县，路线有多条。本报告所实地考察的是中央红军主力的行军路线，是长征过草地的经典线路。主要依据“红军第一军团长征中经过的地点及里程一览表”，以及地方党史部门多年的实地考证结果。“地点及里程一栏表”，系红一军团司令部的“阵中日记”，是记录长征的最权威档案资料，载于1955年人民出版社《中国工农红军第一方面军长征记》一书附录，是最早记载长征的历史文献资料。红一军团部过草地的时间、地点、里程记录如下：

1935年：

8月23日，由毛儿盖，经七星桥，到腊子塘，行程70里；

8月24日，由腊子塘，经草地，到分水岭，行程70里；

8月25日，由分水岭，经草地，到后河，行程80里；

8月26日，由后河，经草地，到大草地，行程70里；

8月27日，由大草地，经草地，到小森林，行程80里；

8月28日，由小森林，经班佑，到巴西，行程50里；

8月29日，由巴西，到阿西，行程20里；

9月2日，由阿西，到毛龙，行程60里；

9月5日，由毛龙，经广利，到俄界，行程90里。

位于雪山草地腹地的松潘毛儿盖是一处重要的革命历史纪念地。

2012年7月1日，在建党91周年之际，由中国军事科学院著名的军史专家陈宇和四川阿坝州若尔盖县史志办共同策划的“穿越草地北上考察”活动，在红色纪念地松潘毛儿盖拉开了序幕。

穿 越 草 地

1935年8月下旬，万里长征中的中国工农红军分左右两路军，开始了艰苦卓绝的草地行军。由于红军极端匮乏的物质条件和草地特殊的自然环境，在1935年、1936年的草地行军中，大约有一万多名红军英烈长眠水草地……

其中，右路军由红一方面军的1军、3军，中央纵队一部，四方面军的30军、4军以及前敌总指挥部、红军大学组成。在毛泽东、徐向前等领导的率领下，由松潘毛儿盖出发，分左右两翼向班佑集中。

此次考察队穿越的草地是以右路军进军草地的左翼路线为主，即党中央、毛泽东等走草地的路线，也是长征过草地的经典线路。确定这次考察线路的主要依据是最早记载长征历史文献史料《中国工农红军红一方面军长征记》一书，以及若尔盖县地方党史部门多年的实地考证结果。主要有：

曲定桥→腊子塘→更沙→分水岭→后和（黑河）→大草地（镰刀坝）→小森林（姜冬）→班佑

当年行走这段草地时，红军主力花了近7天的时间。

地点：曲定桥遗址

曲定桥位于松潘县毛儿盖地区的草原乡境内，在《中国工农红军红一方面军长征记》一书中记载为“七星桥”。曲定桥为藏语音译，意为（桥对面的）山形如佛塔。从许多将士的回忆录中可以肯定，从这里过桥、走进草地的红军基本上没有弄清楚“曲定桥”、“七星桥”的原意。

四川阿坝州有一张厚重的历史文化名片---雪山草地，源于举世闻名的二万五千里长征；四川阿坝州有一张靓丽迷人的风景名片---九寨黄龙，展示的是这方土地惊艳脱俗的自然风光。此次“穿越草地北上考察队”的成员由藏羌回汉等不同民族组成，也代表了四川阿坝州的主体民族成分。考察队员当中既有中国著名的军史专家陈宇，也有红军后代及“新长征精神代言人”邓玉平老师；既有本地区知名羌族诗人、藏族画家、地方党史工作者，也有通晓藏汉、羌汉双语的民族干部、新一代大学生等，大家怀着对革命老前辈的缅怀之心和崇敬之情走进草地，走进历史现场，从中感悟悲壮的长征精神。

考察队一行有着精良的装备，营养搭配合理的饮食，与当年衣衫褴褛、食不果腹的红军将士相比真是天壤之别。蓝天白云，鸟语花香，景色宜人，初进草地，让大家有一种旅游踏青的悠闲，红军将士当年用一整天冒雨行走的路程，被考察队的车轮轻松穿越。不一会我们就到了书中记载的“腊子塘”。

地点：腊子塘

腊子塘是藏语“腊塘”的音译，意为獐子出没的地方，据毛儿盖当地人、我们向导俄洛介绍，这一带曾经獐子很多，人们为了从獐子身上获取珍贵的麝香，使獐子的数量不断下降。下一站是更沙。“更沙”是藏语音译，意为冬天的住处，也是松潘毛儿盖草原乡牧民冬天的定居点，早在红军长征时期就有，那时只是几户人家用土坯垒起来的低矮房子，由于红军长征到达这里时正值8月下旬，还是牧民在草地游牧的季节，没有人烟，淹没在绿草丛中的简陋土坯墙在红军眼中更显得荒芜、寂静。

今天的更沙一片生机盎然，考察队到达这里时适逢牧民在插箭祭山神，一打听才知道，当日正是阴历五月十五，是毛儿盖草原乡牧民一年一度祭奠神山时候，是个吉祥的日子。我们看见这里最好的建筑是屹立在山坡上浑厚华丽的藏传佛教小经堂。这里全民信教，经堂是人们精神生活的支柱，也是小村里人们的活动中心；而那场闻名于世的长征在这一重要历经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任何纪念碑牌，更多的是被史学者写进历史的文字，引人深思……

与我们考察队同行的草原乡党委副书记罗让扎西、向导俄洛与骑马的牧人亲切地打着招呼，远处草原乡的青壮年男子汇聚在神山下，在这一特殊的日子里用敬畏之心祭山祈福，但见青草萋萋，野花烂漫，天高云淡，龙达纷飞。

考察队的车开到更沙，便没有了前行的车道，这是公路的尽头，路到此断了。大家开始轻装徒步行走。

今年的雨水出奇的多，唯有这点与红军当年过草地的情景非常相似。亲历这段草地的红军将领肖峰在他的《长征日记》中记载过草地时，天气不是阴就是雨，几乎没有晴天。由于近日降雨频繁，考察队在行走途中领略到了积水饱满的沼泽地，还看到了沼泽中发黑的积水，似乎还飘着一层油，当年不少饥渴难耐的红军战士就是饮用了这样的水中毒身亡。

考察队的成员带着纯净的矿泉水、灌装牛奶、氧气，无法体会当年红军的那种艰辛，大家看见发黑的沼泽水时嬉笑着说，这片草地肥得流油，也许底下藏着石油呢！

松潘之所以是历史上有名的边陲重镇，非常重要的一个原因还在于其控制着青藏高原大片的湿地草原，古称松潘草地。1953年始，松潘草地上逐步有了阿坝县、若尔盖县、红原县、壤塘县这些新生的县城，红军长征过草地的历程多分布在上述县境内。

地点：分水岭

位于松潘草原乡与红原县境内的一座山是黄河与长江的分水岭。据跟随考察队行动的松潘草原乡的向导俄洛说，藏语称分水岭为“呀热吗热”，意为“水这边流，水那边流”，非常形象。中国军事科学院研究员陈宇在他20多年前所创作出版的著作《草地龙虎》中叙述分水岭时这样写到：“在这草地上，中部丘原隆起成天然分水界限，使其同时成为中国两大水系黄河和长江支流的发源地：岭北的水汇成白河、黑河，由南而北注入黄河；岭南的水汇成岷江、大渡河流向长江。天上落雨仅相隔数米的水，在这里竟然会因一阵风就把本属于黄河的水刮入长江。同一滴水落地后摔成两瓣，就会注定它们要经历不同的南、北中国万里征程，最终再汇集于海洋。”多么精彩的描述！

考察队员中的一部分人在上分水岭时感到了体力不支，停停走走，终于爬上山顶了，已是中午时分，大家开始午餐，但见南面乌云堆积，一场大雨将至，领队要求大家都穿上雨衣时，才发现身体瘦弱、来自上海的邓玉平老师没有带雨衣，原来她为了不拖累大家、尽量轻装，将领队发给她的雨衣悄悄放在车上。藏族画家易生见状立刻将自己的雨衣硬塞给了邓老师，考察队的雨中行军开始了。

陈宇教授冒雨在黄河水系黑河的发源地停留良久，感慨着分水岭的天然地位。根据我们携带的卫星定位仪显示，此处的海拔已上升到3700米，考察队循着党中央、毛泽东主席走过的沼泽草地在红原境内的色既乡境内行走。

考察队员的身影，在茫茫草原上的显得渺小孤单。歌声从密集的雨线中传出，红色的队旗在绿色的草地上是那样鲜艳。

雨中的草地沼泽遍布，水沟曲折，向导在分水岭与考察队道别，仅有十几个人的队伍对行走路线产生了不同的理解，致使出现重复行军的现象，一条小河我们就反复过了两次，多亏色既乡放牧的两位姑娘相助。想想当年几万红军的草地行走，路线争论、走弯路更是不可避免。

经过几个小时的草地行走，大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困乏，当看见依偎在山脚下的公路时，禁不住欢呼雀跃。

后河

后河位于红原县色既乡境内。“后河”显然是个汉文表述的地名，应该是当年为红军带路的向导说的地名，我一直在寻思着后河的方位与名称的含义，走进长征历史现场，与当地人探讨这个话题时，通晓藏汉双语的向导俄洛却非常轻松地对我说：“你看我们从分水岭下来后，发源于山这边的河也叫黑河，因为口音的原因，红军记载时就肯定写成‘后河’了。”有道理吧。时至黄昏，被红军将士称为“后河”的黑河横贯在我们面前的草地上，雨丝变换着姿势在眼前飘飞。

据史料记载，进草地的第三天红军开始过后河，当时邓颖超正在患病，“因河水宽约十丈，深达三尺，所以部队都停滞于河边，邓颖超坐的担架自然也停于密集队伍之中”，关切地询问河水的深度，用轻松的语气嘱咐和鼓励战士们“大家手牵着手过河才好，这是过草地最后的困难了”。而那位留学法国多年的巾帼英雄蔡畅在战士们的要求下，用慷慨激昂的歌声将法国歌曲《马赛曲》送给每一个过草地的红军将士，使大家减少了疲劳和寂寞，不知焕发起多少人战胜草地的斗志！也使这一画面成为红军长征过草地的一段经典记忆被后人歌颂……

我们将乘车过桥走进下一段草地，确切地说我们将乘车离去，因为接下来的路段如大草地、小森林、班佑都在国道213线路边，均分布于今若尔盖县境内，而对当年的红军将士来说，最艰难的草地行军刚刚开始……

地点：大草地

位于红原与若尔盖交界地带。“大草地”为红军史料记载的地名，过去称夏热塘，今称镰刀坝，又称年多坝，地处松甘茶马古道，今国道213沿线。这里是红军主力三过草地经过的地方。1935年8月，右路军的左右两翼主力均走过镰刀（大草地）一带。1936年6月，二、四方面军根据中央指示共同北上，并将二、四方面军分为左、中、右三个纵队过草地北上。其中，中纵队、右纵队分别在徐向前、董振堂率领下经过大草地向包座沟、求吉集结，因而镰刀坝又称为“九大元帅走过的草地”。 

地点：小森林

位于若尔盖县班佑乡的姜冬村，国道213线路边。

以前的包座牧场怎么变成姜冬村了？许多年轻的若尔盖人都这样发问。

包座牧场本来的地名是姜冬卡，姜冬卡是藏语音译，意为柳树林。1965年若尔盖县包座乡的公私合营牧场搬迁到此，之后便称为包座牧场，牧场改制后又恢复为姜冬，现在属于若尔盖县班佑乡管辖。

姜冬卡既然是柳树林的意思，现在怎么不见柳树呢？

当年红军过草地途中记载的小森林到底是怎么回事？说到森林，让人首先想到的是高原上的原始针叶林，高大挺拔，但这些针叶林都成片分布在海拔3000多米的山林，海拔3500米的草地上除了高原灌木红柳外，不会有森林。

自从包座牧场改制、恢复原来地名的原意后，地方党史人员终于考证清楚：右路军行军路线中记载的小森林就是过去的包座牧场、现在的姜冬村。那支来自南方的军队进入草地，面对大片粗壮茂密的柳树林一概以森林冠之，就像他们看到藏区的所有寺院、经堂一概以喇嘛庙冠之一样。大草地（今镰刀坝）与班佑草地之间的小森林正好就是柳树茂密的姜冬卡，这里是右路军主力草地宿营的第五天，饥饿、寒冷、疾病以及反动骑兵的袭扰等等一起考验着这支足够精炼的部队。

由于历史的原因，过去的宣传多集中在中央红军（右路军）的行军过程，如经典红色故事《七根火柴》、《金色的鱼钩》、《九个炊事员》等都是描写右路军行军途中发生的真实故事。《七根火柴》的故事，恰好就发生在1935年红军过草地途中的这片树林中。掉队的红军战士卢进勇在草地的一片树林中遇到一位生命垂危的无名战士，这名战士将精心保存的七根火柴郑重地交给战友、部队，自己则牺牲在这里。

1935年8月，右路军过草地到达姜冬时，这里荒无人烟，柳树成荫。秋季的草地整日阴雨绵绵，寒风刺骨，高海拔的草地上不仅没有粮食可找，既是一口热水都喝不上，更不要说烧一堆篝火。饥饿，寒冷，缺氧，死亡，如影随形的围困着衣衫褴褛的红军战士，稀缺的火柴寄托着战士们对生存和光明的一线希望。姜冬，小森林和七根火柴的故事，是我们今天不容忽视的一片历史风景区。在异常艰苦的境况下，红军保存下了革命火种，“七根火柴”至今温暖着一个国家的记忆。

地点：班佑（若尔盖县班佑乡班佑村）

班佑是右路军自毛儿盖走草地以来见到的第一个有人烟的村寨，因而在长征史上有“草地第一村”的美誉。班佑也是红军四方面军主力三过草地的主要地段，班佑村的热曲河边牺牲的700名英烈，也是长征史料中记载牺牲人数最多的地方。班佑村见证了中国共产党历史上一段悲壮的苦难史，班佑村从一个简陋的草地牛粪村落演变为今天国道213线路边的一个幸福美丽村寨，形象地诠释了党的富民、惠民政策给雪山草地带来的巨大变迁。

北 上 俄 界

右路军刚刚走出草地，红四方面军中的30军、4军在徐向前的指挥下立即投入进激烈的包座战役。经过7天的浴血奋战，红军取得了包座战役的全线胜利，打开了北上通道。此时，远在阿坝的红军总政委张国焘与毛泽东主席就北上、南下展开了激烈的争论，党和红军的命运面临着极大的挑战。

著名的巴西会议（阿西牙弄紧急会议）促成了党中央北上战略方针的实现，党中央、毛泽东在这里脱险，中央红军从这里迈出了北上陕甘的第一步，为长征的胜利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穿越草地北上考察队”此次考察的重点目标是1935年9月9日深夜毛泽东在彭德怀三军的护卫下离开牙弄北上至俄界的路段，称为“北上小道”。

当毛泽东得知张国焘一意坚持南下川康，劝说共同北上已不可能，在路过前敌总指挥部潘州时，借口与住在阿西牙弄养伤的周恩来、王稼祥商议南下事宜，便向牙弄走去。在《中国工农红军第一方面军长征记》当中的“长征歌”中有这样一句：“九月出发潘州城，陕甘支队东北行。”充分说明了潘州在党的历史上的重要地位。

历史上的巴西会议是一次秘密而紧急的会议。当毛泽东、党中央离开牙弄北上之时，得知中央单独秘密北上消息的四方面军李特带着红军大学的学员追到一个寺庙前，脾气暴躁的李特拔枪威胁毛泽东北上，红军大学的学员举着“反对毛泽东逃跑”的标语。而毛泽东主席镇定自若地对大家说：“愿意北上或南下的都请自便，绝不强迫，南下是没有出路的，我们可以作为先头部队先走一步，相信你们今后一定会北上的。”

红军北上途中惊险一幕的发生地--寺庙所在地，据地方党史部门考证，就是原卓藏寺院旧址，也是长征时期三军十三团驻地。

由于今年特别丰沛的降雨，北上小道接近山顶的路基全部塌陷，近三公里的人行小道没法步行。经过考察队集体商议，决定沿着一、二、四方面军同道北上的要道向甘肃境内的俄界出发。

地点：甘肃达拉乡俄界

若尔盖县是红军长征出川北上的最后一站，在甘肃迭部县境内召开的俄界会议是四川境内巴西会议的继续。

考察队一行经过原山路崎岖的白龙江栈道，沿着一条简易公路向俄界方向行驶。大家提防着高山上随时飞落的石块，感悟着当年长征路上的艰辛，同时感叹着沿途高山峡谷风光的雄伟与壮丽。

俄界为藏语音译，意为八头山。是甘肃迭部县达拉乡管辖的一个美丽村寨。1935年9月12日，党中央、毛主席从四川若尔盖的阿西牙弄一路行军进驻俄界村落脚，终于摆脱了张国焘的威胁，党中央在这里召开了政治局扩大会议，重新确定了领导核心，决定组建中国工农红军陕甘支队。

俄界会议是红军进入甘肃境内召开的第一个重要会议，对确定红军北上进入甘肃的战略方针，战胜张国焘分裂党和红军的错误具有重要意义。

“穿越草地北上考察队”的任务，在川甘交界的大山深处的俄界告一段落。

大家有个共同的感受：似乎我们的考察才刚刚开始……，大家有一个共同的感悟：伟大的长征精神是我们中华民族留给世界的精神财富；雪山草地的长征路段也是风光迤逦、风情浓郁、景色壮美的旅游胜地；长征是一个永远也说不完的话题……

  （文＼蒋桂花   摄影＼陈宇、易西嘉洋、杨国庆、陈宇、邓玉平、阿哈、尕让措）